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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一中求學記(一)

雲夢一中求學記

饒華軍(1980屆校友)

 

我于一九七八年秋考入雲夢一中。那是一個全國上下各行各業各個領域全面變革的的年代。粉碎"四人幫"不久,經曆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被打倒的鄧小平再次複出,由此中國開始大刀闊斧的改革運動,教育爲立國之本,改革理所當然地從教育制度開始,其中對社會經濟快速發展起到重要作用的一項變革,就是恢複高考統招制度,因此全國各地從中學到大學,全面實行統一招考,擇優錄取。這項重大變化,不僅爲中國走向富強提供了強大的人才支撐,也惠及千萬莘莘學子。我們正是這一德政的直接受益者。那年初中畢業,正趕上雲夢一中開始恢複全縣統一考錄制度,我幸運地抓住人生的第一次重大機遇,成爲改革後雲夢一中首批學生之一。

其實在村辦學校元通中學讀初中時,自己少不更事,對個人未來並沒有明確的目標,更談不上祟高的遠大理想。時任校長後來成爲我嶽父的王振民老師,對我有一次苦口婆心的促膝長談。他說,依你現在的成績和目前的家境,你要立志考中專,如此才是根本出路。對此我始有所悟。這是對我人生的一次重大啓迪,現在想來心存感激而淚眼欲垂!全縣統考元通中學中考點設在離村七八裏路的水府中學,其中要坐木船渡過漢北河,翻過兩岸高堤,頗費周折。那天我同學十余人黎明即起,徒步于開考前到達學校。那時中考沒有准考證,無需驗明正身,每人根據貼在教室外牆上白紙毛筆字寫的公告牌,找准自己的考位,鈴聲一響,即刻就位。可能是我在初中當班長的緣故,我記得我排在考試教室右手第一排第一位,緊挨門口。考桌就是一條長板櫈,三個小孩擠在一條櫈上開始了人生的第一次大考。卷面是手寫油印的,考試的內容已經完全不記得了。臨考前一天,我曾爲化學書上一例題沒搞明白,請王振民老師又講了一遍,哪知這題正第二天化學試題之一,連數字答案都沒變!

等待發榜的那個夏天,我對結果並沒有抱太大的期望。到了秋天開學前,村裏同學陸續接到水府中學和道橋高中的通知,而我的去向一無所知,但我並不著急,想著讀不了高中就回家務農,早點掙工分自立謀生。直到有一天我鄰居兼發小在道橋高中讀書的陳三華回家告訴我,他在學校看到了我被一中錄取的通知書,同時錄取的還有同學鄰村的晏雲章。那時由交通不便,通訊落後,而我們村是雲夢縣最偏遠地方,而且有漢北河阻隔,出行縣城甚是麻煩。我正式接到通知時,已是九月十號左右。報到那天,我與晏雲章結伴清早即行,他的哥哥隨行護送。經過漢北河過渡船時,劃槳的船夫見我倆一中上學,風趨地說道,長得靈醒一點小夥都考走了,留在鄉裏的都是些歪瓜劣棗。聽了我很是有幾份得意。我們渡過漢北河,在肖李船閘坐機輪到應城長江埠轉乘火車,到一中時已是下午的三四點鍾,報名時,學校已開學多日了,我們大概是全校最後的報名新生。

從此,我們開始了難忘的一中求學生涯。

雲夢一中求學記

 

 

縣一中那時顯然是全縣條件最好的的中學,當然現在仍然是。改革開放前的雲夢縣城只有兩條各不到千米的主街,一中校址位于最熱鬧的曲陽街西端,與縣楚劇團隔街相望。同學周阿毛的父母都是劇團名角,劇團曾排演由魯迅著作改編的楚劇巜祥林嫂》,阿毛擔任祥林嫂被狼叼走了的孩子阿毛這樣個小配角,不知是他是否因此而得名。以至後來班主任胡用合講《祥林嫂》,領讀至祥林嫂悽惋地哀呼自己失去的愛子"阿毛,阿毛"時,同學們不約而同齊刷刷地看著阿毛。畢業後阿毛改名周立維直至如今坐不改名,行不改姓。劇團裏有位年輕的英俊小生時常早上到一中練習單雙杠,因演員出生頗具功?,操練起來很是了得,常引發師生爲之側目大聲叫好。東邊與一中相鄰是縣城唯一的電影禮堂,除了每天放電影,縣裏的重大群衆性活動都在這裏舉行。電影院對面街邊有許多買瓜子水果灘販,還有幾個修鞋修車的,其中的小人書灘點最爲熱鬧,來自道橋鎮湛泊民同學就象今天小朋友玩遊戲入迷一樣,看小人書成瘾,成書灘上的常客,經常偷閑一坐半天在這裏過書瘾。順著一中往西是走不過百米,曲陽街的盡頭就是雲夢的最高行政機關所在地縣委大院。

一中大院臨街的大門兩邊是高高的粉白圍牆,兩扇高大而破舊的木制院門,白天開啓,夜晚閉合。進入院內右手邊是一條斜入的煤屑路,直通操場、食堂和縣機關幼兒園。在這看似"歪門邪道"的中學堂中,裏面的情形還是別有洞天。大門正對的筆直水泥過道東西兩邊各有兩排平房,前面一排磚木結構的平房年代甚久,外表破敗,有搖搖欲墜的感覺,爲單身教職人員宿舍。後一排外表看起來結實,灰色磚牆,水泥地面,住的是剛入學的男生。可見那時學校安排肯定是有所講究,把危險留給自己,保持學生絕對安全。男生宿舍前面不到50米是學校唯一一棟具有歐式風格的教學樓,樓高兩層,上下共有教室8間左右,有教師辦公室若幹。教學樓與男生宿舍之間穿堂通道東邊,長著一株技繁葉茂的槐樹,龐大的樹冠遮天避日,樹上挂著學校的敲鍾,我們每天晨起夜息、上課下課的各項指令都是從這個樹上發出的。教學樓後面是一塊約半個足球場大的平地,是學校操場的一部分。緊鄰教學和宿舍樓的西邊有一條簡易的煤屑路,路的一邊長著一排茂密的槐蔭樹,蓊蓊郁郁的,天朗氣清時候,密匝匝的樹葉在小路乃至西邊的操場上投下巨大的陰影,學校多次在此樹蔭下召開師生教育大會,一次我班年紀最小的女同學李紅梅和初中班一位娃娃臉男生在槐蔭樹下慷概激昂地誓言,至今記憶猶新。那個滿臉稚氣的娃娃臉極爲自信地宣誓:"一定要成爲世界一流的科學家",氣勢不凡,語驚四座!那時數學家陳景潤的故事已家喻戶曉,學校裏尊重知識崇尚科學也蔚成風氣,就像今日學生祟拜名星一樣,陳景潤就是我們的偶像和夢中情人,所以當科學家是大家最崇高的理想。不知道那個娃娃臉是否實現了自己的夢想!

 

 

 

 

 

一九七八年秋一中首次在全縣招學生共四百人,其中初中班一百人分兩個班,高中班三百人分六個班,一二三班是快班,我與晏雲章同分在三班並同桌。不僅如此,兩人還同住男生宿舍西邊第一間,長方形的宿舍內好象有四張高低床,同舍還有三班同學湯春慶、陳建家、柯忠興等八人,我與雲章擠在裏面一床的上鋪,我出墊鋪他出被子,省下了一床鋪蓋,我倆一床上睡覺,一鍋裏吃飯,一屋裏作業,形影不離,勝似夫妻。這樣情形持續近一年,直到第三次搬舍時才"夫妻分離"。改革開放初期的一中,百廢待興,隨著招生人數劇增,而且多爲外地農村學生,校內住讀的需求非常大,從我們入學那天起,學校就開始大興土木,建學生宿舍建教學樓,直到我們畢業都未曾停止。

在一中兩年,我們經曆了宿舍的四次搬遷。入學不久,男生宿舍被折除並在此新建教學大樓。我們全校各班住讀男生計有百人以上,擠住在校園內東南角用紅磚紅瓦臨時搭建的窩棚裏。我和雲章于高低床上鋪占得一席之地繼續同床共眠。窩居裏面擺有數十張學生高底床,縱橫各設幾個通道,十分狹窄,兩人迎面而行時需同時側身方能通過。窩棚四面無窗,屋頂分布裝有幾片玻璃瓦,白天從亮瓦中些許照進幾縷陽光,聊使不至暗無天日。晚上兩盞昏暗的白熾燈簡直象磕睡人的眼,遠離電燈的地方完全不能看書作業。窩棚既是休息室,又是洗漱間,大家都有打水坐在床上洗腳的習慣,難免水花溢出,所以用紅磚鋪就的地板永遠是濕乎乎的。有時走在磚面上一不小心,引起磚縫裏汙水飛濺,褲腳鞋襪挂彩那是經常的事。白天早晨和中午時分,窩棚猶如菜市場,人聲鼎沸。進餐的時候,大家紛紛從自己木廂裏取出壇壇罐罐,屋裏即刻滿是爛腌菜、臭豆腐的味道,並充斥著碗匙碰撞和嘴巴巴達巴達的聲響。夜晚睡覺真是百人百態,有人脫得精光赤條條鑽進被窩裏,有人酣聲如雷,有人臭屁山響,有人磨牙打磕,有人夢中驚呼,有人睡覺不老實,滾落匝地。不一而足,盛景實難一一複述。窩棚一扇簡易木門關起來並不嚴實,而且很晚都有學生進進出出,到了冬天,寒風裹著雨雪只往前窩棚裏灌,大家直感到透心的冰涼。尤其是住在門邊的同學,大呼"好冷,好冷!受不了了"。

比起我們如此不堪的住宿環境,老師們也好不到哪兒!那年在大批招錄學生的同時,一中集中選調了一批優秀教師,這些人都是文革以前大學畢業,水平高,能力強,無疑是縣教育界的精英。突然從下面中學調近二十名老師,住房安置肯定十分困難!有的拖家帶口,如從道橋中學選調的鄒旺宗老師是一家隨調入城,還有教初中語文的李姚景老師和來自隔蔔中學的語文老師石曙東都是兩個孩子跟在身邊,但他們住的十分簡陋。來自道橋中學的李姚景老師愛人在漢川劉格衛生院工作,家也在劉隔鎮,一雙讀小學的兒女隨自己生活,學校把他們一家安排在教學樓樓梯下三角形空間裏。由于劉隔與我們村裏相鄰,李老師自然就把我們當作親近的老鄉,我和雲章常抽空到其陋室探訪。昏暗逼窄的李宅僅能放一張床,牆上的釘子上挂滿了生活什物,室內並無可以留客的桌椅,我們在他兒女不在時並排坐在床上話家常。李老師作爲一個一個慈祥的長者對我倆十分熱情十分關心,詳細詢問學習生活情況,勉勵戰勝困難,勤奮學習,爭取考上大學。在我畢業收到軍校錄取通知向他報告辭行時,他們仍住樓梯下。見到我時他連聲說:"這個好,這個好,這個比重點大學還好!"。

面對十分簡陋的居住環境,師生並無任何抱怨。其實當時社會整體生活水平低下,我們多數也未曾見過更好的集體宿舍,有一個遮風避雨的棲息地就心滿意足了。老師們能從衆多同行中出類拔萃地調入城裏工作,實爲全家的幸事,也是許多人羨慕不已的。所以雖然條件不好,但絲毫不影響他們敬崗愛業教書育人的工作熱情!

 

除家住城關鎮的同學外,大家的一日三餐都是在學校食堂裏解決。那時學習抓得緊,兩周才有一天時間的放假,主要讓學生回家准備補給。周六下午課一結束,大家便急忙往家裏趕,周日陸陸續續背著米袋子腌菜壇罐返回校園。對農村學生來講,米的問題好解決,家裏背上一袋,在食堂稱了兌換飯票即可持票打飯。難的是下飯的菜。學校食堂裏每天賣炒籮蔔白菜粉絲之類的新鮮時蔬,而且價格適中,5分錢一份。盡管如此,但還是有很多人承受不起,所以不得不備以鹹菜下飯。

相比之下,我當時家境更困難一些,盡管每月享有全班最高標准三元的助學金,有時還不得不以三分錢一塊紅豆腐佐以下飯。有一天班主任胡老師在我們用餐時查訪宿舍,看到我碗裏僅有半塊紅豆腐裹著米飯用餐,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們將來可不要忘記現在的艱難生活啊!即便如此,我還是經曆了膏火不繼的窘境。七八年的冬季我幾近斷糧,且身無分文,實在難以繼續的時候,心裏壓力非常大,無奈之下有了退學回家的想法。我把自己的狀態和想法告訴了在楚劇團工作的遠房五叔,五叔一向器重讀書人,爲人和善,聽我有退學之意,即刻決定讓我在他們家搭夥,在人民醫院工作的五嬸也馬上表態支持,如是我在五叔家白吃白喝半年,叔嬸待我如子,其情至今不敢忘。考慮五叔家也是縣城普通人家,負擔也重,第二年我經濟狀況稍有好轉時就主動提出在學校食堂就餐。

那時候社會經濟整體發展不夠,普遍處于基本溫飽水平,農村來的學生生活都比較困難,只不過我的家境更甚而已。我和晏雲章家在雲夢最偏辟的南端,以那時的交通水平,往返縣城不僅費時,而且最多得花兩元的車費,這可是我們半個月的菜金。所以我們一般兩月左右回一趟家,每到學校放假的周末,空曠的學校寢室裏僅有我倆留守看護,有時與我們有相同回家線路的同學羅全發、王聯強也不回家。七九年春季一個周未的晚上,學生都走了,我與雲章在二、三班老師舊舍改造的學生宿舍裏嘻戲打鬧,差點把宿舍的隔牆推倒,嚇得我魂不守舍,後怕不已,以後再也不敢如此放肆了。在少有的幾次回家經曆中,我們學會了如何分文不花逃票回家。從雲夢坐汽車可直達離村不遠的肖李船閘,票價一元。也可花三毛錢坐火車到應城長江埠,再花三毛錢轉乘機船到同樣目的地,雖然花費相對較少,但頗爲費時。有一次周末午後我倆策劃坐汽車逃票回家,每人花一毛錢賣了一張到縣河的車票,登上開往肖李的班車,企圖蒙混過關。哪知上車後凶巴巴的女售票員看了我們車票後,大聲說道:縣河馬上就到,你們到門口准備下車。兩個窮學生灰溜溜地趕緊在汽車要出城時下了車。下車後我倆決定去火車站改乘火車。坐火車逃票就容易多了,但到長江埠後還有三十多華裏回家路,其間還有漢北河阻隔,我倆徒步行進,回家時已是漆黑一片了!爲了趕上下午的課,第二天清早我們挑著大米鹹菜就往長江埠趕,走了三個多小時到中午時分快到車站時,突然聽到"呯"的一聲,原來雲章帶的菜瓶子滑落摔碎了,裏面的酸菜炒豆米灑了一地,一股麻油的清香撲鼻而來,雲章懊悔不已,眼淚都快出來了。並俯下身子將面上一層搶救性地捧起塞入另一瓶裏。雲章的母親是位飽經倉桑的農村婦女,很善長做便于長期儲存的食物,籮蔔鹹菜都十分可口。特別是用面粉裹糊的油炸小魚,好吃得讓人張目結舌,雲章常與我分享,在一中兩年裏我沒少享用他們家風味小菜。

其實食堂裏飯菜還是十分對味口的。大鍋大竈蒸出來的缽飯很香,沒菜也能白吃一缽。剛入校時,飯量極大,兩缽八兩不在話下。爲此來自城關的同學胡克辛甚是吃驚,用手比劃著驚呀道"我的天,八兩啊!"。最令人難忘的一道菜是大白菜炖粉絲,湯湯水水的,與米飯拌在一起,很好吃!有人吃了以後還要再加一份。只是食堂兩個年輕的夥夫面目可憎,常有男生與之爭吵甚至打鬥,可是見了女生就嘻皮笑臉,一幅令人生厭的猥瑣相!

學校對學生還是關愛有加的。一把手李校長和藹可親,常與學生籲寒問暖。剛入校時一天晚自習後我們回室准備就寢,突然校長大駕光臨,與大家親切交談。笑問我們來自哪裏,吃得怎樣,睡得如何,殷殷垂詢,尚猶在耳。最後說道:爲了便于管理,你們應該選舉一室長。我十分詫異地道:"選師長?那是否還要團長?"校長大笑道:"是室長,不是師長。"學校認真地執行助學金制度,濟困扶貧,我是最大的受益者,這份情不能忘。到了二年級,學校用農場收益補貼大家少許糧票,人人有份。最令人高興的是,高考三天,免費用餐,早餐油餅花卷,中午粉蒸肉,我們簡直像過年一樣,放開肚皮,大快朵頤。可見一中在服務學生上費盡了心機!

 

 

 

2017-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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